鬼子的冲锋还在继续,来自炮兵的火力支援,在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之后,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,现在又开始了。
高全是随着罗文峪的一支出击部队回到峪口的。双方战事正在焦灼,鬼子一波接着一波不停歇的进攻着,看样子对罗文峪是志在必得。暂二师师长刘汝明带领全师官兵拼死抵抗,借助峪口及附近几座山头阵地的有利地形,多次打退鬼子的进攻。每次鬼子退下去的时候,暂二师的官兵就跟在后面追杀一阵子,高全躲在主战场附近,趁机混进追击部队中,回了峪口。
高全一去这么长时间,刘汝明还以为他已经殉国了呢,心里还起过一丝黯然,为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感到惋惜。高全回来之后,像刘汝明报道,说明了自己在鬼子那边看见的情报,刘汝明高兴之余,狠狠的夸奖了他一番,鼓励高全再接再厉,再立新功。
战场上虽然能破格提拔,但是也不能太频繁。高全这个排长已经算是破格提拔了,总不能一次战斗升一次吧?那要是高全不停立功,莫非等到打跑了鬼子,还能直接升上师长旅长?要知道,刘汝明还只是一个师长,他现在还是缓一缓的比较好。
中午时候,鬼子的飞机又来轰炸了。这回可不是早上那会儿只有三五架,中午鬼子一下子飞过来三十几架飞机,黑压压一片,像大老鸹群一样,看着别提有多讨厌了。
鬼子的飞机排着队,挨着个儿的往下丢炸弹。刘汝明指挥果断,战士们灵活机动的转移阵地。明长城现在还是比较坚固耐用的,鬼子的飞机轮番轰炸,并没有对罗文峪隘口造成什么特别重大的恶果。
只是鬼子的飞机多了,携带的炸弹自然也多,轰炸的时间也就加长了。高全望着天上鬼子的轰炸机,气得一阵胸闷气短。看鬼子飞机飞行的那个高度,用步枪都打得着,只不过早上那次用步枪朝飞机的射击,没有取得任何效果,高全就不想再做这种无用功了。
高全正在郁闷的时候,连长过来找他了。原来是刚才的战斗中,连里的机枪射手阵亡了,其他人虽然也能让机枪叫唤起来,可毕竟不是专业的机枪射手。
高全在昨天晚上的战斗中,缴获了鬼子一挺重机枪,当时用这挺机枪给鬼子造成了不小的杀伤。只是现在人家不是一个普通大头兵了,而是师长亲口加封的排长,连长想要让人家改行客串一把机枪射手,还得找他好好商量。难得的是,高排长为人极为通达,一口答应了连长的非分要求,让堂堂连座大人心花怒放。
高全一抱上那挺歪把子轻机枪,立刻瞄上了天上的鬼子飞机。现在天上根本就没有中方的飞行器,鬼子的飞机可以横行无忌,轰炸机编队来执行轰炸任务,护航的战斗机一点也没有在周围警戒的意思,也和轰炸机一道向地面目标进攻。鬼子轰炸机是下炸弹,战斗机则俯冲到低空,用机炮向地面扫射,直视我方阵地如砧板上的肉。
“大柱!大柱!”高全大声喊着王大柱的名字。
“有!”王大柱一溜小跑的过来了。
“过来。转过去。伸手抓住支架。”高全把机枪放到王大柱背后,让王大柱用双手抓住机枪的两条支腿。王大柱身材高大,膂力过人,手抓机枪支架倒能保证机枪不会抖动得太离谱。这一下,机枪算是正指着天空,和高射机枪很有几分相似之处了。
“排长,你是要打飞机?”王大柱又惊又喜,用机枪打飞机,他以前听都没听过。
“不是我打,是我们俩打。快往这边走,站住别动啊,两手抓紧!”又一架鬼子飞机俯冲着下来了,看样子这是一架轰炸机。鬼子飞机怪叫着,狂吼着,好像就要砸到人头上一样。甚至都能看见机舱里的鬼子驾驶员狰狞的嘴脸。
高全紧紧握着机枪把,枪口随着飞机移动而移动,看看已经进入射程了,鬼子飞机还在降低高度,傲慢的神态显露无疑。
我要是不给你两下狠的,你也不知道开飞机是个高危险的活儿!高全手指一动,叩响了扳机!
“哒哒哒!哒哒哒!”
一连串的子弹冲出枪口,画着弧线飘向了迎头赶来的鬼子飞机。鬼子飞机驾驶员这会儿也发现了危险,急忙想要拉起飞机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鬼子飞机的翅膀晃了两晃,一串机枪子弹就和飞机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高全眼睛瞪得滚圆,直盯盯的盯着飞机,眼睁睁的看着飞机中弹,飞机身上出现了一堆明显的黑点,驾驶舱也被打出了好几个窟窿,一块飞机碎片和机体脱离飞了出去。
鬼子飞机既没有投弹,也没有拉起来,就维持着原来的轨迹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高全纹丝不动。最终,鬼子的轰炸机带着一阵风,从高全头顶上“嗡”的一下掠过。千米之外的地方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一股浓烟升起,鬼子飞机先是撞到地上,紧接着发生了剧烈的爆炸!鬼子飞机被高全打下来了!阵地上响起了一阵欢呼,王大柱这个平时话不多,酷酷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这一下算是通了马蜂窝,天上的鬼子飞机立刻有好几架都飞过来观察情况。高全和王大柱两个人抱着个机枪,虽然目标不大,可是架不住飞行员们眼睛都好,几双愤怒的眼睛全都锁定了高全这个罪魁祸首。
轰炸机机身太重,携带的炸弹对付单兵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,战斗机上的鬼子驾驶员却仗着自己的飞机比较轻灵,打算出面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有多高的小小步兵。两架战斗机排成左右双煞阵型,怒吼着俯冲了下来。
高全依旧是手握着机枪把子,稳稳地站在当场一动不动。王大柱心里虽然紧张,高全不动,他却也能坚持住一样不动。在这个关中大汉心里,即便是命没了,也不能让排座说他是个软蛋孬种!
“突突突突!突突突突!”
两架鬼子战斗机一左一右,机关炮射出的炮弹分成两排打在地上,溅起两溜整齐的烟尘,迅速向高全和王大柱两人靠近!王大柱脸色发白,却仍旧站的笔直,抓着机枪腿的双手,也在尽量的保持稳定,只不过,高全从机枪细微的抖动中,还是感觉出前面大个子心里的惊悸。
“向右跨一步!”高全一边说着,一边迅速的向右跨出一步,同时拉动机枪,示意王大柱和他同步行动。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,王大柱当然唯高全之命是从,赶紧跟着向右迈了一步,回头看了看,又稍微调整了一下,保证自己的两只脚和高全在位置上前后对齐。
王大柱这个小动作,被高全看在了眼里,无声地笑了一下,随后脸上的笑容就凝固起来,手指轻盈而坚定的扣动了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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