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周律的谋划(一)
自古以来,凡是史书上那些用无数的浓墨重彩书写下的,知人善任的英明主上和忠肝义胆的碧血臣子之间,君臣相得,相辅相成以致共建功业的典故,总是那么的令人神往。
不过,正是因为二者之事的稀少难得,所以偶见一例史家才会大肆渲染。尽管如此,正是因为无数前人的满腔热血和忠贞,千百年来不断的为我华夏铮铮铁骨的民族脊梁,添砖加瓦。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这个时空的此刻,长安城中太子府中因为周律发自肺腑的这句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而感动不已的刘进和张贺两人,也是不约而同的互相伸出手来,彼此紧紧相握。
“假如没有这场巫蛊之祸,阿翁他日登基九五,若有眼前这两位忠肝义胆的臣子辅政,何愁我大汉江山不稳啊?”刘进的眼中泛着泪花,心中呐喊道。
“假如天命有情,他日皇曾孙殿下得以幸免存身,我等就是粉身碎骨,也足以笑傲九泉之下!”周律和张贺两人满脸激动,心中叹息道。
“君侯!”
“张卿,周卿!”
良久之后,三人不约而同的开口道。随即发现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,愕然之余,不仅相视扬天哈哈大笑。
在这久违欢声笑语的太子府东观殿中,此时,三人豪放和欣慰的大笑声,远远的飘了开去,在原本静谧的夜空中,传的很远很远。
在殿外远远值守的仆役们,目瞪口呆之余,心中也是安稳了许多。似乎,从君侯他们爽朗大气的笑声中,他们微贱之人也能得到几丝安慰。
再次分别落座之后,待张贺重新挑亮了几盏灯火的油芯,大殿中也似乎明亮了许多。
周律拱手朝向一脸欣慰的刘进,沉声道:“君侯,既然我等三人决心以下,律,斗胆敢问君侯事先可有防范退身的手段?”
张贺眼睛也眨也不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刘进,心中思付道,自古勋贵之家难免狡兔三窟,更何况是皇家?
收敛笑意,刘进坦然道:“进,自束冠开府之后,时日尚短,再加之……目光所限,身边也无得力的人手,并没有做此安排。不过……”他想了想,还是将月前安排家臣康安和婢女绿竹两人,在长安城南五十里外凤栖山下,留存财货的农庄一事,小心翼翼的告知两位心腹重臣。
在刘进看来,当时之际事出仓促,自家和夫人急匆匆的,所安排的这一处所在,在急转而下的大势面前,恐怕已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助力。罢了,家臣康安待主忠诚,为自家不惜毁容自毁;夫人的一介婢女绿竹谨勉忠心,为自家夫人不惜自辱偷生。
果真到了那一日,自己等人终不可免,这个秘密就仅限于知道的这几人,就留待康安他们两人一场造化,从此隐居轻快度日。按照自家夫人的性子,也算是偿还主仆一场的情分罢了。
他想到这里,再次抬头看时,只见对席而坐的周律和张贺已交谈完毕。
“君侯,这招闲子只是得以存身立命之后,于民间之际稍加辅益罢了。”周律沉吟片刻道。
“于我等所计议之大势终不可补。不知太子殿下可有事先安排?”
刘进默然的点了点头,他也知道当初这一安排,在现在看来,如同儿戏。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不能留的性命,何谈存身?听到周律的问话,他怔怔的想了一会,茫然开口道。
“阿翁自起兵前后,并……无这方面的任何交代。”
说罢,他也迷茫的想来想去。父亲从七岁那年起,就被册封为皇太子,三十多年下来,父亲怎么不会有所退路安排?假如真有如此防范措施,身为嫡亲父子,加之父亲眼下兵败在即,怎么也不见托付心腹死士传来一丝半毫的讯息?
刘进左思右想,越来越觉得迷惑。
其实,这也不怪太子刘据。虽然身为皇太子多年,根基深厚,不过此次仓促起兵之后,在长安城内外鏖战多半月,无论是外在面子的势力还是内在瓤子的潜伏资源,抱着搏命取一线生机的太子刘据,在骑虎难下的一步步恶劣局势之下,刘据他就像是在赌桌上输红眼的赌徒似的,一而再,再而三的把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本钱都拿了出来。
如果此刻太子刘据也在今夜的东观殿,恐怕此时的他,面对长子的疑惑和迷茫,恐怕身为人父的他,唯有掩面痛哭了。
“君侯!君侯!”刘进长时间的发呆,周律和张贺苦等不得,于是,性急的张贺,径直扯了扯刘进的衣袖,出声唤道。
“哦。”陷入迷茫中的刘进,听到张贺的叫声,才醒转过来。
看到两位臣子关切的目光,他强颜一笑,好像解释似的道:“可能是近来睡眠不足,刚才本侯……嗯。”
还没等他自圆其说,周律和张贺对视了一眼,默默点头。其实,他们心中已经明了,恐怕太子殿下处也没有可能提供任何助力了。
“阿翁那里,那里并没有任何交代和叮嘱。”刘进见两位臣子如此,试探着解释道。
“真的,阿翁起兵先后以来都没有这方面的安排,交代给我。”生怕两位心腹重臣见疑,刘进连忙再次强调。
尽管心中失望,不过脸上古井不波的周律笑了笑,说道:“君侯莫急,我等相信君侯。”张贺人也不笨,也是附和的劝说道。
看到两位臣子并没有不相信自己,刘进他也是松了口气。
周律低下头来默默盘算。原本自己筹划着和张贺连夜来拜访君侯刘进,待与君侯商定,取得太子殿下的潜在力量后,方可拜访史良悌。不过,世事难料,太子和君侯这一方面,的确已经耗干净了潜在的底蕴手段和防范力量,看来,唯有前去拜见出身于齐鲁诗书世家的史良悌。
所谓成事在人,谋事在天。
尽管如此,周律他心中也不沮丧。自己原本就是奢望着为太子殿下的嫡亲血脉谋求一线生机,尽人事,听天命罢了。自家竭力尽臣子本分,报主上恩德于万一。
想开之余,他不由心中暗叹道:世事再坏,又能坏到哪里去?至于今后走到哪里,就到哪里;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
假如那一天到来,果真绝了太子之嗣,那也是天命如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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